【原创】守着那年的约定

作者：清心晓雨

屋后的山又红了。红透了的枫叶，像红霞一样映红了半边天，映红了相思的秋。我在红透的枫叶里，依然看到了你的微笑，依然听到了你的呼唤，依然等你回来。我知道，你将穿越时空赴约而来！

那年，来自江南小城的你，来到这个黑山白水的长白山脚下。村民们早就听说，你是一个读过很多书的俊俏女子。你的到来让闭塞的山村沸腾许久，你成了当年的一大新闻，引起了四邻八乡的好奇。

我不会忘记与你邂逅的那片红透半边天的枫林和那个黄昏。你头戴一顶用枫叶编制的花冠，身着一袭白色的衣裙。你见我在路边怔怔地看着你，朝我含羞地一笑；在那盈笑间，我知道，你将是我一生的牵念。多少寻觅，多少企盼，都在那静默的一瞬间找到了归宿。我常常看到，在如火的山间小路上，你手捧诗书，缓步低首，从红霞中走出。你白色的裙袂在秋红中飘扬，秋天庄稼的气息，也掩不过你的清香四溢。

那时候的我，刚高中毕业在村里算是最有文化的人了。村里组织文艺宣传活动，学习毛选，都是我们一起组织学习、参加演出，也让我有机会接触你。也许，你生活在我们这个小山村，书是你的寄托，而我也成了唯一可以分享你思乡的人。这之后，我们慢慢的有了很多共同语言，也悄悄地产生了爱慕。我们的婚姻，惊动了十里八乡；我们的故事，成为董永和七仙女千古美谈的延续。

可是，你没有一天不在惦记着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，你是她唯一的掌上明珠。在返城的浪潮中，你瘦得行销骨损，你的心事不说，我却明白。孩子出生后，你再也没有往日的美丽。你有很重的心事，终于还是不能割舍你日夜思念的江南，你走了，留下了我和哭得肝肠寸断的孩子。

如今，枫叶又红了，就像你红扑扑的脸庞，就像你得娇羞，它好美，好美！红透了的枫叶又坠落到黄昏里。那山，那水，那人，那夕阳下的青山也穿上了彩衣。

我独自一人来到山顶，抬眼望去，满山的枫树，层林尽染，犹如一朵朵云海在寻找家的方向。我来到我们爱情的见证地——那已经长得粗壮的枫树前。抚摸着树干，心事百转回肠，一声声叹息，一阵阵怅惘。过去的岁月恍惚间，又回来了。我又看见了你永远年轻的身影，总能记起你一身戎装策马轻扬，洒尽银铃般的歌声。那时的日子，有多么幸福！没有你的日子，是枫叶陪伴我们爷俩。树已经长大了，环抱树身，让自己的身体紧紧地贴近树干，就像往日的欢愉，就像拥抱着你！树啊，你是我们的悲喜！

三十年前，你返城离去的时候，留下一句话：“等到枫叶红了的时候，再回来看你”。打那以后，我年年盼，我月月等，枫叶红过几个轮回，秋风卷起满地的乡愁。如今，枫叶又红了，我终于知道，你早已不在人世。再也不能回来和我一起去看那枫树，再也不能抱抱已经长大的儿孙！

秋风佛过，我的头上，肩上，都落满了相思的红叶。寂静的枫林，我伫立在相思树下，老泪长流。我拍打着树干，心有千言，只能对树诉说。你是孝顺的女儿，我一点都不抱怨你，我和孩子只是想你，只是想你啊！

今天，我把积攒了三十年的思念，穿成三十串的枫叶。三十年啊，我一直保持着你在家的习惯，选出最漂亮的枫叶，在我们结婚的纪念日挂起来。

孩子他娘，从孩子记事起，他就没见过你。明天儿孙们就要回省城去了，我要把这三十年收藏的枫叶，挂满小屋，铺满庭院，我要让他对着你的照片磕三个响头，感谢你给他的生命，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幸福的家。我知道，如果你在天有灵，你会感受到我们的期待。

明天你回来吧，一定回来，一定要守着那年的约定啊！          

写于深圳2007年10月8日【完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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